爾雅典藏館 -- 2006/席慕蓉(足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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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450]2006/席慕蓉(足本)

原價 : NTD 450.00
售價 : NTD 36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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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所知的 並非我這一生所能盡言……

    是的,因為有些線索只是零散、紊亂以及自相矛盾的碎片。
二○○二年六月,在朋友的帶引之下,我再一次前往母親的家鄉,在見識到原該是外曾祖父故園領地那浩瀚遼闊的同時,我忽然明白了我的外祖母和我的父母一直不怎麼願意重提舊事的心情了。
年幼時,在香港,長輩之間偶爾還會互相說起一些,卻從不對我們多做解釋。那些人名與地名我都只記得字音,彷彿是個在遠處旁聽的局外人。
    唯一的一次,以我為對象的敘述,也只是為了鼓勵我在面對困難的時候別輕言放棄,外祖母曾經淡淡地說起莊園三次被毀,又三次重建的往事。
   後來,從文字資料中,了解了一些關於這個家族的歷史,我曾經極為訝異,那是家產三次被查抄,兩度被焚燬的翻天覆地的災劫,時間從清末一直延續到北伐到抗日,敵人是從北洋軍閥到國民黨的部隊到日本的偽政權,可是,為什麼,我的外祖母在重述之時,卻只是用幾句話輕輕帶過而已?
為什麼?
   那時的我,一直不能了解長輩的「不願回顧」。是要到了這幾年,一次次的尋訪原鄉之後,才逐漸明白他們失去的究竟是些什麼。
    不僅僅是自己的美好家園與黃金歲月而已,在那個流離顛沛的時代裡,他們所失去的最珍貴的東西,應該就是生命本身對於「秩序」和「價值」的信心了吧?
是的,所謂紊亂,並不是從我這裡開始的。從我母親,從我外祖母的記憶裡,有些什麼更美好的質素早已瓦解,成為零散、紊亂以及極為矛盾的碎片了。
    那個在我童稚時以為自己所擁有的甜蜜家庭,其實只是藉著長輩的勉強支撐才得以暫時棲身的小小浮木,漂浮在一處遍體鱗傷的時空之中。
    所以,對於我的外祖母和我的父母來說,沒有什麼是比「細細回顧」更為疼痛和絕望的事了。最好的活下去的方法,是讓線索就此中斷,也許眼前的日子就會變得比較簡單和比較輕鬆了吧?
   只是,在那個時候,沒有任何人會料想到,這些中斷了的線索,並不僅僅是一個家族的記憶而已,它還包含著很多難以具體說明,但又確實是更悠長更深遠的時空的連接。
    是的,我們每個人都是單一的生命,渺小而又短促,然而即使是如此渺小而又短促的存在,也不能和包裹著他的周圍那樣巨大的時空分隔開來。
    一代或兩代的離散,如今就終於成為我們這一代人的永遠的欠缺了。
    是永遠的欠缺啊!
    所以,在我心裡,有一部分的感覺和張復所說的完全相同。他在那篇〈在西安〉的作品裡,最後一段是這樣寫的:
每天花很長的時間寫下還記得的事情。我知道我只是為自己而寫。我的一生在無休無止的過渡時期走過,我不代表任何人,沒有立場為任何人說話。我知道,有一天,我的周遭都安頓下來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那兒了,所有我這一代的人都已經不在那兒了。
    是的,我也是每天花很長的時間在寫下還記得的事情。我也知道,我只是為自己而寫。
    但是,由於近十幾年來,得以踏上蒙古高原故土,得以親炙那古老的文化,靠近我血源裡的族群,寫著寫著,我有些感覺卻和張復的不大一樣了。
    我雖然也不能代表任何人,也沒有立場為任何人說話,可是,卻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個單一、渺小而又短促的存在,在時空的座標間,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要感謝許多位在這條回溯的長路上帶引我的朋友,有的朋友給我講述鮮卑、契丹與蒙古的歷史,有的朋友讓我接觸薩滿教的信仰、贊歌以及口傳的經典,更有朋友直接帶我去考古發掘的現場,親睹那無言卻再真實也不過的文化見證。要感謝他們,讓我可以從其中把一些被中斷了的線索重新連接起來……
    當然,我還要感謝這從年少時就養成的書寫的習慣。
    前兩天,海北的大姐河北,在翻閱了我那本厚厚的攝影集《席慕蓉和她的內蒙古》(上海文藝出版社,二○○六)之後,給了我這樣一段評語:
「你是藉著這本書在做『整理』的功課,這些依著目錄排列的秩序,正是你自己生命的秩序。好像是要到了這個時候,你才能知道,生命裡的哪一個階段該放在什麼地方,佔多少份量,就如同你決定每一張相片、每一段文字該放在哪一頁,並且佔多少篇幅一樣。」
    是的,就是這樣。
    原來,我的「書寫」,無論是以何種形式呈現,無論是以文字、繪畫,或者是這十幾年來在蒙古高原行走時所匆匆攝下的影象,其實都是累積起來的心得記錄,也都是為了要「整理自己」所做的功課。
這整整一年的日記,應該也是。
我的意思是說,在開始的時候,我並沒有存心要這麼做。然而,在整整一年都過去了以後,在整整大半生也都過去了以後,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行走」,包括「書寫」,都只是為了整理自己,為了這個在生活裡覺得知足,而在生命裡卻又覺得時時有所欠缺的自己。
    好像只有經過這樣的整理,才能找回些許信心,找回那原本是理所當然的,每一個人都應該擁有的對於「秩序」和「價值」的信心。
    此刻,對於我來說,生命終於不再是一種無休無止的過渡了。
    在我心中,流動著淡淡的愉悅與安寧。是的,我何其幸運,藉著所有帶引我前行的長輩和朋友的幫助,藉著這持續不斷的書寫,我終於碰觸到了那原該是屬於我的位置,屬於我的一處交會點,在茫茫人世,在悠長而又深遠的時空座標之間……
    當然,還要感謝「爾雅出版社」給了我這個機會。並且,由於三次印刷(上、下冊以及足本)的關係,我還可以校正因為自己的記憶錯位所造成的一些失誤,真是多得了許多好處,在此深致謝意。
                                                                二○○七年初春寫於淡水鄉居

出版 : 爾雅出版社有限公司 作者 : 席慕蓉
ISBN : 978-957-639-444-7 商品條碼 : 9789576394447
CIP : 855 央圖八碼 : 96004218
頁數 : 634 開數 : 25
初版日期 : 96/03/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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